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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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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听见一阵家具倒地的声音,她以为不过是谁弄倒了凳子,老夫人张着双臂冲了过来,像是被一只鸟附了体。

当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对着栏杆边上的老爷撞了过去。

撞完了,自己栽在地上歪向一边,像平日里犯病时候那样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栏杆断了,老爷砸在了云巧的眼前。

老爷下坠的时候扯住了悬挂花灯的线,线断了,顷刻间,一长排的花灯像是雁阵一样从两边向中间靠拢,自半空中倾倒下去。

所谓火树银花,指的原来是这个。

老爷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身子压瘪了一个鲤鱼灯,老爷的袖子被鲤鱼灯蹿出的火苗烧着了,可是近在咫尺的云巧没想起来把它们踩灭,只知道尖叫。

栏杆折了。

一串飘荡着的,残破了的花灯像是盛开在了木头断裂的地方。

自那日起,老夫人就又重新被关在了自己房里。

她轻轻地摸了摸老爷的手。

她觉得这几天里,他沉睡着就瘦了好多。

抚摸他的皮肤向来不是一件让令秧觉得愉快的事情。

可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想,或许他们这么快就要告别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遇上他,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不知道何时会失去他,才显得公平。

可是,她才只过了这一个由衷开心的年。

她没那么贪心,她知道人不可能总是开心快活的,她只是以为,他写灯谜她来猜的元宵节能多上一些,至少多过一个吧。

他的手臂沉重得吓人,但是她还是将它抬了起来,用他的手掌轻轻拂着自己的脸。

她没想到,那天深夜,轻叩她房门的是蕙娘。

“我看到有灯,知道夫人还没睡。

”蕙娘规矩地行礼。

她笨手笨脚地还。

“老爷病着,有几件事情,须得和夫人商议才好。

”她说不准蕙娘多大年纪,三十五六总是有的。

据说当年,她因为年纪大了,从京城的教坊司里脱了籍出来,才跟了老爷,原本就能弹得一手好琵琶,还会唱。

即使如今荆钗布裙,言行举止也自然不同些。

“蕙娘有事——讲就是了。

”令秧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躲避着蕙娘,因为——因为人和人只要面对面,谁都感觉得到的那种“阵仗”。

“头一桩,从明天起,我要给夫人过目家里的账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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