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纸扎人面笑
第二圈。
我指尖刚触到青铜匣盖的刹那,整座老宅的灯全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突兀的黑,而是像被谁用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从天花板开始,一寸寸、无声无息地蒙下来——先吞掉吊灯的光晕,再舔舐墙壁上褪色的牡丹壁纸,最后连我脚边那截半燃的檀香都蜷缩着熄了,只余一缕青烟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仿佛时间也在这匣子前屏住了呼吸。
匣盖掀开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可就在它离匣体还差三指宽的瞬间,一段旋律毫无征兆地撞进耳膜——不是从匣中来,也不是从窗外漏进来的收音机杂音,它就在我颅骨内侧响起,像有人把一把生锈的二胡弓,狠狠勒进我的太阳穴,来回拉扯。
是《孟姜女哭长城》。
但绝非戏台上的婉转悲怆。
这调子被碾碎、压扁、浸过陈年尸水,每一个音符都裹着铁锈腥气,拖着沉坠如铅的尾音往下坠——不是往下落,是往下“沉”
,像溺水者被无形的手攥住脚踝,一寸寸拖向深井底部。
高音处不尖利,反而闷得发堵,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浸水的棉絮;低音则嗡嗡震颤,震得我后槽牙发酸,耳道深处泛起细微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带倒钩的虫足,在鼓膜上缓慢爬行。
我下意识想捂耳朵,可右手僵在半空,动不了。
不是被吓住,是整条胳膊的肌肉突然失了知觉,像被抽走了筋络,只剩一层皮囊虚虚挂着。
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冰凉黏腻,却激不起一丝战栗——身体冷得像块冻透的青砖,心口却烧着一团幽火,又干又烫,烧得肋骨隐隐作痛。
匣内,雾起了。
不是水汽蒸腾的白雾,是灰中泛青的薄霭,带着陈年樟脑丸与旧棉絮混合的微呛气息。
它浮得极慢,像一勺凝滞的冷粥,从匣底缓缓漫溢上来,边缘毛茸茸的,仿佛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菌丝在无声滋长。
雾越浓,那旋律越沉,音符之间开始渗出粘稠的停顿,每一次休止,都像有人在我后颈吹一口阴风,风里裹着未干的泥腥和……一丝极淡的、甜得发齁的桂花蜜味。
雾中,人形渐显。
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洇透的毛玻璃,又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浮动的雪花噪点。
可那身形,那姿态,那微微佝偻的肩线,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我的记忆。
她穿着一件蓝布衫——不是寻常的靛青,是九十年代国营商场里最便宜的那种“劳动布”
,洗得发白,肘弯处磨出毛边,领口一圈细密的暗纹,是手工锁的琵琶扣。
最刺眼的是那根红头绳,系在辫梢,红得扎眼,红得诡异,红得不像染料浸出来的,倒像刚从活人腕子上勒断的动脉里溅出来的血珠,凝而不散,在灰雾里幽幽反着一点湿漉漉的光。
我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我知道她是谁。
三十年前,母亲出嫁那日,我尚在襁褓。
后来听外婆讲过无数次:那件蓝布嫁衣,是她亲手裁、亲手缝,针脚细密得能藏住一只蚂蚁。
婚后第三年,父亲在南方工地失足坠楼,尸骨运回时,母亲没哭,只是默默把这件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压进樟木箱最底层,上面覆了三层油纸,再撒满驱虫的雄黄粉。
从此,那箱子再没打开过。
直到去年母亲病危,弥留之际,枯瘦的手突然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虚空,嘴唇翕动,只反复吐出两个字:“……别开……别开……”
我认得那件衣服。
认得那根红头绳。
认得那辫子垂落的弧度——和母亲年轻时照片里,一模一样。
雾中人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她只是“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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