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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镜里借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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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撞开浴室门时,木框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像一记被捂住嘴的咳嗽。

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精准踩在我太阳穴的搏动上。

镜面蒙着厚厚一层白雾,整面墙都在呼吸,潮湿、温热、带着陈年皂角与铁锈混杂的腥气。

我扑到洗手台前,手指猛地抠进喉咙深处,指甲刮过软腭,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胃壁痉挛着向上顶,喉管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

呕——

清水喷溅在瓷面上,清亮得近乎诡异。

水珠里浮着三粒黑芝麻,饱满、油润、边缘微裂,还裹着一点淡褐糊渣——是母亲今早熬的芝麻糊。

她天不亮就起身,铜锅坐小火,手执长柄木勺一圈圈搅,说“火候不到,香不透骨”

我喝下第一口时,她站在灶边笑,围裙上沾着芝麻碎,鬓角有汗,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粒刚从陶罐里倒出来的、尚带余温的黑豆。

可那碗糊,我只喝了半碗。

此刻,三粒芝麻静静浮在积水里,随涟漪轻轻打转,仿佛三只闭着的小眼。

我喘着粗气直起身,额角抵着冰凉的镜面。

雾气在皮肤上洇开一片湿痕。

我抬手,用指腹用力擦开镜中一片区域——不是整个镜子,只是左上角,约莫巴掌大。

水汽被抹开,露出底下清晰的玻璃。

镜中映出我的脸:眼窝深陷,下眼睑泛青,嘴唇干裂起皮,右颊有一道新结的血痂,是昨夜梦里自己抓的。

我眨了眨眼。

镜中那个“我”

,也眨了眨眼。

可我的眼皮……没动。

我僵住。

血液骤然沉向脚底,又猛地倒灌回耳膜,嗡鸣如千只蝉同时振翅。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镜中那双眼睛——瞳孔收缩,睫毛微颤,嘴角甚至牵动了一下,露出半截发灰的牙龈。

而我的脸,纹丝不动,像一张被钉在相框里的旧照。

我缓缓抬起右手,向镜中伸去。

镜中那只手,也抬了起来。

我蜷起食指,轻轻叩了叩镜面。

咚。

镜中那只手,也叩了叩——声音却比我的更沉、更钝,像是从厚墙另一侧传来。

我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浴帘杆,金属冷意刺透单薄睡衣。

就在这刹那,身后传来窸窣一声轻响——不是水滴,不是风声,是布料摩擦的、极细的“嘶啦”

,像蚕啃桑李。

我浑身汗毛倒竖,却不敢回头。

淋浴帘垂在浴缸外侧,素白棉布,印着几朵褪色的蓝梅。

它本该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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