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狱中书声(第4页)
展燕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想说外面已经变了,想说严蕃权倾朝野,想说皇帝昏聩,想说太子一党早已凋零殆尽。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十年的人。
那亮光不是希望——希望是被别人点亮的,而他的眼睛里,是他自己烧了十年的火。
人各有志,不可相强。
展燕不再劝了,转身要走。
“等一下。”
楚逍遥忽然叫住她。
“你反悔了?”
展燕回过头。
楚逍遥摇了摇头,问:“你可识得于文正?”
展燕点点头。
于文正是如今唯一敢和严蕃当庭对峙的铮臣,更是她和同伴们翻案计划里最关键的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酒杯,递给展燕,语气中带着十年未有的郑重:“当年太子被关在此处,户部侍郎严蕃以探视为由,送来一杯御酒。
太子是在饮酒之后,骤然暴毙。
这酒杯我藏了十年,麻烦你带出去,交给于大人。”
展燕指尖触到酒杯的瞬间,只觉一片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囚服里捂了十年的、滚烫的温度。
她双手接过,像捧着一整段十年的沉冤与坚守,郑重地揣进贴身的衣襟里。
“先生放心,”
展燕对着楚逍遥深深一揖,承诺道,“此物我定亲手交于于大人手中。”
楚逍遥看着她,对着她再次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须发间的眉眼,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展燕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牢道尽头的黑暗里。
楚逍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把书合拢,放在膝头。
然后他伸出右手,把指甲抵上石壁——那上面早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他十年里拟就的安民策、平蕃疏,一笔一划,入石三分,是他在无边黑暗里,从未停下的笔。
指甲划过石壁,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先刻下那行烂熟于心的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顿了顿,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指甲微微发颤,却依旧笔力刚劲:
闻道而不能行,谓之何?
灯火在他须发间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刻满字的石壁上。
一个佝偻的、被镣铐锁住的、却始终没有弯下腰的影子。
十年了。
他还在等。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赦令,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有的答案——闻道而不能行,谓之何?
灯火轻轻一跳,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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