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恶首伏诛(第2页)
窗薄寒月冷,檐浅土炕潮。
可怜孤影对残灯也,漏尽天难晓。
严蕃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严府的模样。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他的卧房里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象牙床上挂着鲛绡帐,鸳鸯枕里填着上好的蚕丝。
冬日里有地龙取暖,夏日里有冰盆降温,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可现在,他睡的是硬邦邦的土炕,盖的是漏风的薄被,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孤单的影子。
“漏尽天难晓……漏尽天难晓……”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歌词,心里一片冰凉。
三更的锣声,在夜半时分敲响。
“哐——哐——哐——”
歌声第三次响起,带着一丝阴森的鬼气:
夜将中,锣声响,魂梦频惊。
想当初,掌内阁,生杀由心。
天子诏,经我手,百官噤声。
六部皆俯首,九卿尽折腰。
眼见树倒猱散也,谁复问死生?
疲惫不堪的严蕃,终于抵不住困意,陷入了浅眠。
可他刚一睡着,就坠入了无边的噩梦。
血。
到处都是血。
于文正穿着染血的官袍,提着自己的头颅,一步步向他走来:“严蕃,还我命来!”
周一岱浑身是伤,双目圆睁:“奸贼,我周家满门百余口,死得好惨!”
废太子朱炳瑞穿着囚服,七窍流血:“严蕃,你毒杀本太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有被他抄家灭族的官员,有被他横征暴敛逼死的百姓,一个个浑身是血,伸着惨白的手,向他扑来。
“别过来!
你们别过来!”
严蕃惊恐地大喊,手脚乱蹬。
“啊——”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四更的锣声恰好响起。
“哐——哐——哐——哐——”
歌声如影随形,飘进窗来:
城楼上,敲四鼓,星斗西斜。
思量起,朝堂上,蟒玉乌纱。
宠妖道,惑君心,权倾天下。
忠良膏斧钺,黎庶泣桑麻。
回首来时风光路,功名尽尘沙。
严蕃再也不敢睡了。
他缩在炕角,紧紧抱着被子,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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