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七十二章 行踪(第3页)
赤色木一路未语,只在快抵左翼前旗营地时,忽然勒住马,翻身下地,走到一处结冰的浅潭边,掬起一捧冰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刺骨,他却毫无知觉。
洗罢,他盯着水中自己扭曲晃动的倒影,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冻硬的泥地上,深深划出一个“虎”
字。
不是写给谁看。
只是刻给自己。
第二日卯时,孔果尔升帐。
蒙古包内炭火熊熊,腥膻的羊肉汤在铜锅里翻滚,香气浓郁。
各旗头人已陆续入帐,宰桑布和明安各率三百精骑抵达,奥巴台吉虽未亲至,却遣其长子携五百骑与三张镶银弓为礼,驻于十里外待命。
帐中暖意融融,皮毛地毯厚实柔软,酒碗里马奶酒泛着微酸的泡沫。
赤色木被带入帐中时,双手反缚,脸上冻疮迸裂,嘴唇青紫,却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帐内诸位台吉,竟无一丝畏缩。
孔果尔端坐主位,手中银碗轻晃,乳白酒液微漾:“赤色木,南人如何答复?”
赤色木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南人许广说……台吉若想活命,明日日落前,率全族男丁,赴哈达山下,卸甲弃弓,跪迎虎字旗。”
帐中霎时一静。
宰桑布手中的银碗“当啷”
一声磕在矮桌上,酒液泼出。
明安霍然起身,手按刀柄:“跪迎?他当自己是大汗?还是把咱们当他的奴才?”
孔果尔面色阴沉如铁,却未发怒,只慢慢放下银碗,目光如刀刮过赤色木脸庞:“他还说了什么?”
赤色木垂眸,喉结滚动:“他还说……漠北联军围青城时,科尔沁送去的六封信,六个送信人,他都记得名字。
两个右手,是他亲手剁的;第三个……吊在青城北门旗杆上,挂了七日。”
帐中诸人呼吸一滞。
宰桑布猛地坐回矮凳,脸色煞白;明安手一松,刀柄“咚”
一声砸在毡毯上;连奥巴台吉之子也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鞘。
孔果尔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死寂:“传令——各部甲士,整备兵甲,牵出战马,明日辰时,集于哈达山南麓。
告诉所有人,此战,非为胜,只为示威。
若南人真敢来,便让他们看看,科尔沁的刀,不是摆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闷雷:“若南人不来……那便是怕了。
怕了,就得拿东西来换。”
帐外,风势渐起,卷着雪粒扑打蒙古包毡壁,砰砰作响,如同无数拳头在擂鼓。
而此时,哈达山北麓,许广立于一处裸露的玄武岩高崖之上。
身后,虎字旗骑兵早已悄然潜伏于山坳、沟谷、枯林之间,人人衔枚,马裹蹄,枪藏鞘,静默如石。
三百骑,此刻却似有三千、三万,肃杀之气凝而不散,压得山雀不敢振翅。
许广手中捏着一枚铜钱,正面“永乐通宝”
,背面已磨得模糊。
他拇指反复摩挲钱背,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科尔沁诸部集结的方向。
他并非真指望孔果尔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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