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图穷(第2页)
了!
相国就是丞相,自东汉初期废除这个官职之后,寥寥几个称为相国之人都心怀叵测:东汉的相国是董卓和曹操,而魏国的相国则是司马懿!
司马伦如今自称相国,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潘岳接旨!”
见潘岳只是出神,陆机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潘岳总算是清醒过来,顿时双膝跪地,恭听圣旨。
这道圣旨原本就是陆机所写,自然是文辞华美,气势盎然,而最终的意思,却不外乎是清算贾氏党羽,将潘岳、石崇、欧阳建等人尽数免职为庶人。
至于“二十四友”
中投靠了司马伦的那些人,不但不曾免职,还封赏有加。
就连陆机本人,也因为讨伐贾谧有功,被赐爵为关内侯了。
“小民领旨,谢恩。”
潘岳磕了一个头,随即端正跪起,伸手将自己头上象征品秩的帽冠取了下来。
他站起身正想离开,高坐在车厢内的孙秀却闲闲地开了口:“怎么只摘了帽冠,还有官服呢?”
潘岳一滞,随即朝孙秀道:“待小民归家之后,自会去除官服,交还孙令。”
“圣旨既下,你此刻便是庶人,岂有庶人穿着官服之理?”
孙秀用手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盯着潘岳,“你是自己脱,还是本官叫人帮你脱?”
“孙令还记得当年我们如何周旋的吗?”
见孙秀的眼中露出一丝淫邪之气,潘岳联想起在琅琊时那段不堪的记忆,心头发冷,却也燃起了一股潜伏已久的斗志。
当年在琅琊时,不论孙秀使出什么诡计,自己都不曾上钩,事隔三十年,自己也不能轻易认输。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孙秀吟诵出当年潘岳所题写的那句古诗,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摸了摸。
那里,至今还残留着潘岳留下的三道鞭痕,无论怎样报复,都无法平息孙秀蛰伏了三十年的屈辱和怨毒。
“好,我脱。”
潘岳心知不免,何必再受一次侮辱,索性伸手解开腰间革带,将身上那件黄门侍郎的官袍脱了下来,抛在地上。
去掉厚重的官袍,他此刻仅身着白色中衣,越发显得形销骨立。
孙秀眯着眼睛欣赏着眼前的一幕,眼角的余光却发现金墉城大门开启,却是尚书刘颂出来了。
他眼珠一转,对着侍从吩咐:“去告诉刘尚书,潘岳此刻已是庶人,没有资格与尚书同车,让他自己走回去。”
这句话,潘岳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知道,孙秀原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洛阳西北角的金墉城到城南的德宫里,需要穿越整个洛阳城,孙秀让他身着中衣徒步回去,原本就是对当年掷果盈车的檀郎新一轮的羞辱。
有那么一瞬间,潘岳恨不得自己死了的好,哪怕暂时晕过去,也好过应对前方漫漫长路。
可是,他的心底,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死,不能晕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相比那些更重要的事情,眼前这点预料之中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潘岳挺了挺脊背,举步沿着通往城南的道路走了下去。
经过孙秀豪华气派的马车时,他没有一丝踌躇,就仿佛他不过是在清风徐来的洛水河边散了会步,现在要神清气爽地回家去了。
“孙令……”
陆机看着潘岳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
他想要恳求孙秀给潘岳送上一件外袍,但一对上孙秀阴鸷冷酷的眼神,就嗫嚅着再也不敢开口。
潘岳看似步履如常,实际上却几乎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只要一呼气,就再也撑不起全身的力气。
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孙秀、陆机这些人越远越好,却不料前方忽然冲出来几个官员,为首之人面貌依稀熟悉,正是素来看不惯潘岳的平乐乡侯阎缵。
十年之前,杨骏倒台,阎缵就上书朝廷,说潘岳阿附杨骏,应该一同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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