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图穷(第6页)
“余毒发作,吃药也是没用的,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潘岳用力撑起身子,司马冏则眼明手快地将一个软枕塞在了他的背后。
见潘岳脸色青白中萦绕着一股灰暗之气,司马冏心头一跳:“怎么好好的余毒又发作了?叔叔不是说要远去江东吗,这个样子怎么能上路?”
“贾皇后死前,我见了她一面。”
潘岳没有回答司马冏的问题,自顾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说,她没有害你杨婶婶。”
司马冏的手一抖,随即佯装无事,继续为潘岳整理被角,口中淡淡道:“贾南风诡计多端,她的话,未必能信。”
“是啊,未必能信。”
潘岳闭了闭眼睛,忽然虚弱地道,“山奴,你靠近些。”
“是。”
司马冏只当他有什么机密之言要告诉自己,听话地凑近了潘岳。
“啪!”
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已落在了司马冏的脸上,司马冏捂着脸颊尚未反应过来,潘岳已指着他颤声道,“这一下,是代你杨婶婶打你!”
“为什么?”
司马冏的心骤然一沉,顿时有一种天翻地覆之感。
可是这些年他遭遇的变故太多,早已练就了一番面不改色的本事,依然可以清醒地提问。
“我可以容许你把我当作棋子,当作死士,可是不能容许你害阿容,更不容许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把整个天下陷入危险之中!”
潘岳指着司马冏,手臂颤抖,“为了挑拨皇后和太子做鹬蚌之争,你暗中与赵王、孙秀结党,逼我喝下符水,又害死了四皇女。
因为我有维护皇后之处,你们索性害死阿容嫁祸皇后,终于逼得我与皇后为敌。
如果阿容没有死,我的金鹿……我的金鹿也不会死……”
“皇后与太子原本就水火不容,就算没有叔叔,他们也会斗得你死我活。”
司马冏放下捂住脸颊的手,避重就轻地回答,“所以叔叔也不要太过自责。”
“若是阿容不死,我一定会劝说皇后谨慎行事,而不是把她和太子一起往死路上引……”
潘岳见司马冏仍然坐在自己床边,激愤之下伸手将他往外推去,“你们还杀死了张华裴頠两位贤臣,害得当今朝廷落在了孙秀那个邪恶小人手中,这样的罪过,你万死难赎!
如今你父亲大仇得报,我们无论生死再不来往,你走吧!”
“原来你今日叫我来,就是专门为了和我绝交的。”
司马冏只觉得被潘岳打过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痛,只觉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一气之下站了起来,“好,我这就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世人一向都会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司马冏更是如此。
他只觉得自己一片丹心却被潘岳误会,满腔委屈之下,一出门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他无声无息地站在廊下哭了一会,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蓦地一转身推开门又冲了进去,赫然发现潘岳整个上半身都倾倒在床沿边,手指紧紧地捂住嘴,暗红色的血正淋淋漓漓地沿着指缝流在地上,在床边汇聚成浅浅一滩。
此情此景,蓦地与司马冏记忆中父亲临死时的画面重合在一起,让他惊恐得什么都忘了,哭着扑了过去:“檀奴叔叔,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气了!”
潘岳此刻头晕目眩,冷汗将全身衣衫都浸湿了,心知以孙秀手段的狠辣,以往所服的解药不过是暂时压制毒性,只怕以后还会发作得越来越厉害。
他说不出话,只费力地指了指床边的手帕,司马冏连忙取过来,小心地擦去他唇边和手上的鲜血,又扶着他轻轻躺回床上。
“我以前给叔叔的解药,叔叔都吃完了吗?”
司马冏此刻再不掩饰与孙秀的关系,又急又怒,“难不成我被孙秀骗了,他给我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解药?”
“没事……”
潘岳见司马冏急得满头大汗,轻轻摆了摆手,“他不会让我死得这么容易……当然,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孙秀这个无耻混蛋,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司马冏给潘岳端来一碗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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