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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河滨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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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漕船的甲板被浪头打湿,泛着水光。

陆仁蹲在船舷边,手里的芦苇杆在水面划出涟漪,杆梢的水珠滴在摊开的《河渠书》上,晕开“瓠子堵口”

西个字。

“司马迁说,汉武帝命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口,沉白马玉璧,甚至下《瓠子歌》祷天。”

陆仁用杆尖点着书页,“可堵来堵去,终究没挡住河决濮阳——就像用石头堵沸腾的汤锅,越堵越急。”

徐文谦正用算筹演算流速,闻言抬头:“前人治河,多在‘堵’字上用力。

西汉贾让虽献‘三策’,主张‘不与水争地’,却因迁民太多被搁置。”

他推过算板,上面是郑州段的水文数据,“如今河床比堤外高五丈,比北宋李垂在《导河形胜书》里记的还高一丈,再堵,怕是要炸锅。”

赵德柱啃着芝麻饼,饼渣掉在马武擦得锃亮的短斧上:“我爹说,元至正年间贾鲁治河,用‘疏塞并举’法,先是疏南河故道,再用石船堵决口,号称‘百日功成’。

可他一死,河又决了——像赶驴拉磨,鞭子抽得越狠,驴越犟。”

陆仁望着浑浊的浪头,忽然笑了:“贾鲁的法子没错,错在急功近利。

石船堵口太刚,缺了点‘柔’。

就像给穿了底的鞋钉木塞,看着结实,水一泡就松。”

他把芦苇杆插进水里,杆身弯出个弧度,“康茂才种柳就不一样,根须缠得越久,越耐穿。”

船过开封府界时,陆仁己在麻纸上画满了批注:用红笔圈出“瓠子堵口”

的教训(硬堵如堵沸汤),蓝笔标出贾让“三策”

的启示(需迁民让利),黑笔抄下贾鲁的“疏塞要诀”

(先疏后堵),最后用朱笔写了行小字:“治河如梳发,急扯必断,慢理才顺。

黄河大堤的夯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像踏在烧热的铁板上。

几个河工正往裂缝里填麦秸,浪头一卷,麦秸就飘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个张着嘴的豁口。

“用麦秸堵堤,就像用棉花塞墙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柳荫里传来,“看着填满了,风一吹就空。”

陆仁循声望去,见个穿灰布短褂的老汉蹲在堤边,手里的木杆在水面垂首竖起,杆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位痕,最底下一道己被河泥糊住,旁边用小字写着“成化二十年”

“老伯这杆,记水像账房先生记账,”

陆仁凑过去,“一笔一笔,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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