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亭下夜话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京城的天空。

陆家小院那方宽敞的亭子，此刻却成了温暖光明，蜂窝煤燃烧着将寒意驱散在外。

牌局终了，弘治皇帝面前竟真的堆起了一小摞赢来的银钱，他饶有兴致地将那些散碎银两和铜钱归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童真的笑意，轻叹道：“想不到这方寸牌桌之上的得失盈亏，竟比那龙椅之上权衡天下时，更能让人顷刻间心潮起伏，简单痛快。”

这片刻的、脱离帝王身份的纯粹乐趣，于他而言，珍贵得如同沙漠甘泉。

亭内，张氏早己备好清茶，而后与二伯母一同去厨房张罗晚饭。

更令人惊异的是，张皇后竟也含笑起身，温言道：“我也去瞧瞧，民间灶火间的学问，想必别有一番天地”

她这般自然随和，宛若寻常人家的媳妇，随着张氏便往后院去了，只留下面面相觑、心下骇然的萧敬，却又不敢有丝毫阻拦。

院子里，丫丫带着朱厚照和几个堂姐妹追逐嬉闹，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刺破夜的沉寂，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不过多时，一顿晚膳便己齐备。

大大的圆桌置于亭心，碗碟罗列，虽无宫中华宴的极致精巧与排场，却满满当当地堆着各色家常菜肴：炖得烂熟的羊肉锅子、油亮喷香的烧鸡、鲜嫩欲滴的时蔬、自家腌制的腊味腾腾热气混合着食物最本真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宫里永远无法炮制出的“家”

的味道。

陆仁恭敬地将弘治皇帝与张皇后请至主位。

众人举杯，共贺新岁，气氛热烈而融洽。

陆义更是捧出了一坛泥封己久、色泽醇厚的上好女儿红，拍开泥封，酒香西溢。

为萧敬斟酒时，这位大太监惶恐得几乎要跪下，连声推辞“奴才万万不敢”

，首至弘治帝温言道：“萧管家，今日不论尊卑，但叙家谊，坐吧。”

萧敬这才激动得手指微颤，半个身子虚坐在凳沿，这恐怕是他侍奉天子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酒过数巡，席间笑语渐歇。

张皇后与张氏低语片刻，便笑着起身，言说有些体己话要回屋内细聊，很是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陆义、二伯陆孝等人亦是人情练达，见状便借口酒酣，欲往厢房再开一局，纷纷告退。

亭中霎时清静了不少，只余弘治皇帝、陆仁、沈默、赵德柱以及陪坐在最下首、依旧局促不安的萧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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