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问长生》杀青宴的喧嚣与狂热,最终被申城凌晨四点那带着湿意的冷风吹得一干二净。
当剧组最后几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场务被塞进出租车,秦昭也搂着不知哪个部门的兄弟称兄道弟地被保镖架走后,林默终于得以脱身。
他拒绝了助理小赵送他上楼的提议,独自一人走进了电梯。
回到天娱为他安排的高级公寓时,天际已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申城这座永远在运转的钢铁丛林,此刻正处于它一天中最安静的蛰伏期。
林默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拉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帘。
他踢掉脚上的鞋子,就这么和衣倒在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酒精在血液中缓慢地燃烧着,但他的大脑却出奇的清醒。
或者说,是一种透支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空。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的梦境总是充斥着阴谋、鲜血、冰冷的权座,以及裴砚之那压抑到骨子里的算计与病弱。
他常常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地摸索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咳血的帕子,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林默,还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将自己活成孤岛的执棋者。
但现在,那些幽皇俯瞰众生的冷酷与孤寂,那些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惊心动魄,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脑海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温暖的金色光斑在地板上欢快地跳跃着,甚至能看清空气中上下浮动的细小尘埃。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持续了整整一百二十个日夜的紧绷神经,那根为了塑造裴砚之而时刻拉扯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被整个世界瞬间掏空了的疲惫与茫然。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繁华的都市,四周的喧嚣与安全反而让他失去了方向。
林默撑着沙发的扶手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走到浴室,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也将残存在身上那一丝属于古代权臣的阴郁气息洗刷干净。
冲完澡,换上了一身干爽舒适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林默拿毛巾随意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信步走出了公寓,朝着仅隔着两条街的天娱大厦走去。
刚立冬的申城,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行色匆匆,咖啡店里飘出烘焙咖啡豆的香气。
这一切真实的烟火气,让林默那颗飘在云端的心,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那群疯子般的兄弟们,此刻应该也在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吧?或者还在酒店里睡个昏天黑地?”
他这么想着,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推开了天娱大厦一楼训练室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踏进去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是一愣。
宽敞明亮的训练室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空旷。
巨大的落地镜前,丁子钦和洛子岳正一丝不苟地跟着一位天娱重金聘请来的古典体态老师,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走位与身段。
两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布料紧紧贴合在身上,汗水早已湿透了后背,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他们汗湿的身上,甚至能看到微微蒸腾的白气。
“肩膀沉下去!
腰背挺直,但这股劲儿得含在骨头里,不能浮于表面!
你是个旧时代的文人,骨子里的清高和傲气,是通过你微微扬起的下颌和端着的步子体现出来的,不是让你去演一个僵尸!”
体态老师手里拿着一根软尺,毫不客气地在洛子岳的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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