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舒夷的故事
舒夷带着柳条,探入似雾的虚无之中。
穿过混沌,他看见了,自己的家。
不是摇光堂处处设阵的仙殿屋宇,而是曾经在凡尘的旧屋。
陌生的熟悉感充斥在一切陈设之中,半旧的黄花梨拔步床,不高的书桌上散落着他拙劣的习字稿,架上立着一盆句说是御赐的兰花。
他起初并没有立即认出,直到他看向窗外,听见了雀鸟零星的欢叫,晴好清爽的早上,他的母亲,在三两侍女的簇拥之下,朝他的屋内走来。
阔别了近二十载,生死相隔的人,又一次重现眼前,不同于记忆中反复描摹的任何形象,但他仍然知道,来人是他的母亲。
舒夷的眼中划过一线流光,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至亲离开了,就永远离开了,过去的日子,沾了雪,就永远死在过去。
数年的修行,让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他定是被困入了心魔境。
虽然不类修炼时碰到的那种,一旦入定立即给予神魂暴击,可这样看似温和地到来,反倒更令人警惕。
不惧势如破竹的钢枪,最怕背后温柔的弯刀。
“安奴。”
舒母是凡尘界典型的世家妇人,举止进退有度,说话轻声细语。
规矩和礼法给她带上假面,模糊了她原本清丽可人的相貌,只有在面对孩子时,才展现出她平日小心藏好的性格。
“安奴!”
无人应她,她唤得更大声了些,假装自己恼了。
舒夷还在愣怔之中,适才确认自己涉入了心魔幻境,却意外听见了睽违已久的乳名。
化险为夷,可不就是一个安字么?他的命运也恰好应了这一字,回回都能从绝境中捡回一线生机。
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环视着周围。
安奴呢?难道真的不见了?
“都当兄长的人了,还同你阿娘玩闹──”
舒夷见舒母慢慢走近了他,将他从窗边镂空的博古架后牵出来,揽入怀中。
竟然变小了,舒夷皱起眉头,神情在同龄孩童之中显得格外滑稽。
舒母拉着他的手,带他穿过沉淀着家族荣光与岁月的庭院回廊,前往族长所居的正院。
“阿弟呢?”
舒夷还不太习惯他儿时好似浸在奶中的声线,艰难地憋出三个字。
舒母捏捏他白软若精面馒头般的小手,凑近他耳边道:“还在睡呢,你阿弟昨夜又尿床了,折腾了好些时辰,还是安奴省心。”
尿床啊──舒夷不说话了,乖巧地随母亲进入院内。
堂屋正位有一美髯公正襟危坐,舒夷记不起来自己与他的血脉亲疏,将视线偏去别处,看见了坐在祖父下首的父亲,年轻俊逸,与他成年后七八分相似。
“侄媳带四郎过来了。”
或许与四有缘,舒夷一直想不起来的排行居然还是第四。
舒母微扯他的小指,他心领神会,母子二人一道体面行礼。
“坐吧。”
美髯公旁的妇人招呼侍女奉茶伺候,既不疏远,也不热络,“星魁星楼他们几房南下之后,府中除了四郎七郎也没有小辈了。
你当初既执意要随星连留下,就要好好呵护他的儿子们,日日请安未免太过严厉,不若放宽松些。”
舒母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教训,正犹豫是否要出言辩驳,舒父已经抢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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