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冤案六
“齐奴住手!”
石乔原本一直浑浑噩噩,此刻却猛地惊跳起来,一把扯住了石崇握剑的手腕,“潘岳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可是大罪,就算父亲洗刷了冤屈,你也要偿命的!”
“反正都是死,晚死总比早死好!”
石崇挣了挣胳膊,没有想到平素唯唯诺诺的二哥此刻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剑尖不过浅浅刺进了潘岳胸口一分,便再也递不进去。
见石乔还在拼命抢自己手中刀刃,石崇怒不可遏地骂道,“二哥,你是想让我们束手就缚,重蹈邓艾一家的覆辙吗?”
邓艾乃是灭蜀首功之臣,年轻时与石苞一样出身寒微,因此一直被士族仇视。
邓艾被钟会污蔑谋反之后,司马昭明知道邓艾冤枉,仍旧杀了邓艾,连带邓艾在洛阳为官的几个儿子也一并冤杀。
此刻石家所面临的局面,实则与当年的邓家毫无区别。
既然反不反抗都是个死,以石崇的性子,还不如拼死一搏来得痛快。
“不,你们和邓艾一家的情况不一样!”
潘岳趁石乔与石崇争夺之际,使劲卸开了石崇箍住自己肩膀的胳膊,疾声说道,“齐王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保石家不反,此刻正被囚困于深宫之中。
你们束手就缚并非束手待毙,有齐王拼死相护,只要石苞大将军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你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可天子对我父亲猜忌已久,我父亲要怎样才能证明清白?”
石乔惶急地扭头询问。
他略一分神,石崇便已挣脱了束缚,重新拔剑对准了潘岳。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
潘岳的眼睛盯住石乔,就仿佛根本不知道石崇的剑刃再度抵住了自己的胸口,“不知石乔兄平时与石大将军可有信鸽往来?”
“有。”
石乔见石崇双手颤抖,似乎对是否杀死潘岳一事也生出了犹豫,赶紧道,“那信鸽是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我随身带着召唤的鸽哨。”
“那就好。”
潘岳点了点头,“那就烦请石乔兄先让信鸽给令尊传一封信,然后再到河南尹衙门投案自首。”
“传什么信?”
石乔嗫嚅着道,“信鸽腿上只能绑很小的字条。”
“我不管石乔兄如何措辞,但意思不外乎‘放弃兵权,只身待罪’几个字。”
潘岳轻叹了一声,“我曾经得到过石大将军的照顾,绝不愿老人家受到任何冤屈折辱。
可是如今唯有石大将军委曲求全,才能重新赢回天子的信任。”
此时此刻,只要石苞稍微有一点点过激的反应,不仅石家难逃覆灭的命运,只怕连齐王司马攸也无法善了。
“好,我这就去写。”
石乔浸淫官场多年,此刻已经想清楚了利害得失。
他严厉地朝石崇瞪了一眼,口中喝道:“齐奴,还不把剑放下,仔细想想潘郎君的话!”
石崇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潘岳,似乎想要看清他掩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真实意图。
而潘岳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就仿佛他刚才和盘托出的劝谏一样,坦坦荡荡,绝无遮掩。
最终,当啷一声,石崇抛下了一直握在手中不肯放弃的佩剑。
他后退一步,不甘地长叹一声:“想不到我石崇一生自诩英雄,如今却不得不将生死荣辱系在你的口舌之间。”
“若是如此还不能解救石家,潘岳也只能自裁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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