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雾锁津门 棋藏暗锋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津门的天空。
租界的霓虹在薄雾里晕开一圈圈暧昧的光晕,与老城厢的昏黄路灯遥遥相对,像极了此刻这座城市里,明与暗的对峙。
沈砚之站在福安茶楼的二楼雅间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一截灰白的烟灰,迟迟没有弹落。
楼下,人力车的铜铃叮当响着,碾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声响,却搅不散他心头的沉郁。
方才,他刚送走了单线联系的交通员老宋,那几句看似平淡的叮嘱,字字都藏着生死攸关的重量。
“七十六号的人已经盯上了裕兴货栈,”
老宋压低的嗓音还在耳边回响,布满皱纹的脸上刻着焦虑,“姓周的那条疯狗,这次是揣着尚方宝剑来的,租界巡捕房那边,他也打通了关节。
听说还带了个姓王的密探,是个笑面虎,专会从人嘴里撬东西,手段比周啸林还阴毒。”
姓周的,便是周啸林。
这个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特务头子,如今被调到津门,专司清剿地下抗日力量,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是沈砚之眼下最棘手的对手。
而裕兴货栈,正是他们藏放从北平转运来的一批电台零件的秘密据点。
这批零件是华北抗日根据地的命脉,小到真空管,大到发报机的核心线圈,全是根据地紧缺的战略物资,一旦被截获,整个华北的情报网都将陷入瘫痪,无数潜伏的同志会因此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雅间八仙桌上的那盏盖碗茶上。
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茉莉香。
桌上还摊着一张泛黄的津门地图,裕兴货栈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货栈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甚至连哪扇窗户的插销是坏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结合线报一点点摸透的情况,可如今,周啸林的插手,让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雅间的木门。
门轴处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和苏晚卿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是平安;两长三短,是危机。
铜环的边缘磨出了光滑的弧度,那是无数个日夜,他们用指尖叩响的默契,藏着旁人不懂的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铜环轻轻叩响,两声长,三声短。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快步上前拉开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扣紧,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警惕的夜猫。
苏晚卿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旗袍,旗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显然是抄了僻静的小巷赶来。
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脖颈上,那枚小巧的梅花形吊坠微微晃动——那是沈砚之亲手为她刻的,既是定情信物,也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吊坠内侧刻着的“砚晚”
二字,是他们藏在心底的誓言,刀刻斧凿,入骨三分。
“查到了。”
苏晚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周啸林今晚在万国饭店设了宴,宴请的是租界工部局的几位董事,还有……商会的副会长,张敬山。
我托人查了宴会的名单,工部局的那几个洋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周啸林许了他们不少好处,怕是已经站到了日本人那边。”
沈砚之的眉峰狠狠一蹙,张敬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此人是津门商界的地头蛇,表面上八面玲珑,和日本人、国民党、甚至他们的人都有往来,是个典型的骑墙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