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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激将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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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三年,冬十月下旬。

晋军主帅王旷见上游风势似乎对自己不利,于是更改布置,他将水师停靠在洞庭湖南口,分兵六万。

他以三万军力交付陶侃,令他走陆路自荆北进攻夷陵,与此同时,又于荆南兵分三路,分别以王敦话音未落,席间一片寂静。

苟晞?众人面面相觑,连周顗都微微一怔,手中酒爵停在半空,目光陡然凝住。

他早年任司隶校尉时,曾与苟晞共事于洛阳,深知此人之性——刚烈如火,暴戾如雷,临阵斩将不眨眼,治军苛酷甚于秦法,士卒畏之如虎,百姓闻其名而闭户。

永嘉之乱前,苟晞以兖州刺史、大将军衔督青兖诸军,屡破石勒、汲桑,一度威震河北,时人呼为“屠伯”

然其后因与司马越争权失势,兵败奔江东,被王衍收留,授为左卫将军,却始终未得重用,只令其闲居建康别馆,形同圈禁。

王敦竟要启用此人?周顗放下酒爵,低声道:“处仲,苟道将虽骁果绝伦,然其性桀骜,目无纲纪,昔日于青州,擅杀郡守三员、长史五人,所过州县,粮秣尽取,民不堪命。

若令其镇南平,恐未战先溃民心,反为汉军所乘。”

王敦却摆手一笑,眉宇间浮起一丝冷峻的笃定:“伯仁,你只见其暴,不见其忠。

苟晞恨晋室久矣——非恨朝廷,实恨王衍、司马越之流尸位素餐,误尽苍生。

他投我非为荣禄,乃为求一战之地,以血洗旧耻。

此人若用得好,便是千军万马;用不好,不过一柄断刃,伤敌亦伤己。

可如今,我们还挑得动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幕僚,声音沉了下去:“江安距临湘三百里,水路顺流一日可至;夷陵距江安五百里,水师东下,三日必抵。

杜弢盘踞临湘,拥众四万,城坚粮足,已成心腹大患;刘羡兵锋直指荆北,虚实莫测,襄阳震动,江北动摇。

若再迟疑,等他拿下当阳、进逼宜城,那便不是两线受敌,而是三面皆危!

苟晞敢打硬仗,能慑溃卒,更识水陆转换之机——他当年在黄河上以木筏载马渡河突袭汲桑,便是此等胆魄!”

话音方落,帐外忽有快马驰入,甲胄铿锵,跪报:“禀使君!

建平方向急报:汉将杨难敌率长生军四千,已克信陵、秦昌、北井三县,建始、兴山守将弃城遁走,秭归孤悬,仅余沙渠一邑尚在围中!

另据细作密报,汉王亲书檄文十数通,俱署‘汉中王刘’,又遣傅畅修《讨逆策》三卷,遍传江沔士族,言‘王敦专权,蔑视朝廷,擅调荆州四万众围剿杜弢,致荆南空虚,坐失险要’,并称‘杜弢虽起于饥民,然所诛者皆贪吏豪强,所分者尽仓廪粟帛,真义军也’!”

满座哗然。

周顗霍然起身,脸色微白:“他……他竟公然称杜弢为义军?”

“不止。”

那斥候喘息未定,又道,“更有汉军游骑百骑,昨夜抵益阳西三十里,放火焚毁官仓二座,掠去米粮三千斛,临行于仓壁题字曰:‘杜公分粟济民,尔等囤粮待价,何异盗贼?’”

帐内死寂。

这已不是军事试探,而是舆论绞杀——刘羡既打其军,更诛其心。

他不单要夺城池,更要夺人心;不单要裂晋土,更要裂晋魂。

杜弢本是流民帅,出身寒微,声名狼藉,朝廷斥为“妖贼”

,而今被刘羡点石成金,化为“代天伐暴”

的义帜。

一旦荆南士庶信之,则王敦所统之军,便成了替贪官劣绅镇压良民的爪牙;一旦临湘守军闻之,谁还肯死战?谁还肯为王敦卖命?王敦却缓缓坐下,亲手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面色反而愈见平静:“好,很好。

刘怀冲这一手,比当年王濬烧吴宫还要狠——王濬烧的是宫室,他烧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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