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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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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开言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南翎妇孺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样子,还有那么多的谢族儿郎,箭矢绝尽后,投身于滚滚乌衣河之中……她被选为谢族的精魂人物,负担起全族的兴荣,历经十年辗转,正待从头做起,身边最亲近的两人似乎质疑起她的品性与忠诚……?

这不能允许,绝对不能允许。

气息骤然翻滚起来,一股甜腥涌上喉头,血液开始沸腾,像是烧灼的水浆。

她努力忍住痛,背对郭果说道:“今晚我们就回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好?”

郭果一步步后退,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好后悔,不该叫先生来这里寻你……”

她拉过文谦的袖子,就待转身离去。

府院里突然出奇的静,纱灯在风中悠悠地打着旋儿,淡看世间一切。

一直背对院门的谢开言默默忍受着痛苦,不需回头,也能感觉到远处弥漫的秋霜之寒。

她缓了缓气息,暗想道:终究还是来了。

天地之间鸦雀无声,清淡夜风入襟,拂送飘渺衣香。

单膝跪立的银铠军均抬手施礼,低下了头。

郭果回头去看,发觉从石阶之上缓缓走来一道人影,墨黑的眸子,苍白的肌肤,礼服长及地,却又纤尘不染。

他没有说一句话,看了眼前方,少源也不知不觉跪下。

郭果突然知道他是谁了。

华衣、俊颜、冷漠、肃杀,只能是叶沉渊。

七年之前国破日,万人哀号,哭声震天,而他只是伫立于高坛之上,遥望乌衣台,将凛然背影融入了南翎残破江山,祭起滚滚狼烟,开创了新的一册历史。

郭果剜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不与他的眸子相遇——饶是这么机灵鬼怪的小妹妹,也抵挡不住冷漠渗骨的叶沉渊。

文谦站着不动,冷冷说道:“天康十三年秋,南翎酷吏当道,皇业萧条。

太子沉渊于十月初二攻破首府定远,铁骑覆没之处,民众流血悲号。

主上并嫔妃大臣近百人,被驱赶至祭神台,披发覆面引颈自戮。

文士尽降,免遭诛杀;武将负隅抵抗,竞相被坑埋。

老夫身列白衣,侥幸逃过一劫,与南翎残存七千民众迁徙流转,散落中原大陆。

国破之日,墙垣焚毁,乌河浮雪,鸦鸟悲号,狼烟遮天——这些,恐怕太子妃看不见罢?”

听着一句一句的泣血追诉,谢开言紧咬牙关,闭上眼睛,痛得说不出话来。

叶沉渊垂袖走到她身后,伸手按在背心,度过一股暖力,低声道:“稳住心神,爀怒爀念。”

谢开言强忍下一口血沫,朝前走出两步,挣脱了他的掌心暖息,并嘶声道:“先生……我已知错……请先生不要说了。”

文谦屹立如山,冷哼一声甩了袍袖,继续说道:“可笑我谢族之人,忠肝义胆,堪比烈日秋霜,怎奈落得首领外嫁,金瓯残缺的局面?”

叶沉渊突然道:“噤声。”

文谦再次拂袖,正欲开口,身旁尖利地刺过来一股冷风,朝着他的额头奔走。

谢开言眼急,侧头看见叶沉渊衣袖微微一动时,不容分说闪身过去,左臂一拉,将文谦带出了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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