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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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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令秧甚至没有告诉过云巧。

在老爷刚刚清醒的某个午后,令秧迈进老爷房里的时候,看到老夫人独自坐在老爷c黄边上。

她抚摩着老爷看上去已经和她一样苍老枯瘦的手背,令秧不知为何就躲在了屏风后面。

她就是觉得自己不该过去。

母亲问:“疼得好些了么?”

儿子答:“不疼。

母亲说:“不疼就好,好生养着。

儿子说:“会好生养着,老夫人放心。

屋里就在这时有了一股粪便的气味。

老爷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排泄。

老夫人伸手掩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想了想,用那只闲着的手也盖住了老爷的口鼻。

令秧看不见老爷的神情。

隔了一会儿,老夫人松开了双手,那双手突兀地悬在她和老爷之间。

老夫人笑了。

母亲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小时候也这样。

儿子说:“老夫人是故意将儿子推下去的,我清楚得很。

令秧慢慢地朝门边倒退,尽力让脚步声消弭。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形步态滑稽可笑。

她也用手掩着自己的鼻子。

她得不露痕迹地出去,叫人来帮忙给老爷换洗,也需要叫伺候老夫人的人过来,将老夫人领回去。

她不是害怕老夫人知道她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她害怕老爷看见她也掩着鼻子。

她第一次为老爷清洗粪便的时候,就曾经心惊ròu跳地想,若是老爷要这样活到老夫人那个年纪,还真不如从现在起就让她守寡,那样至少还有牌坊可以拿。

老爷在灵堂里停了七天。

“头七”时候,做了最后一场法事。

送葬那日,纸钱飞了满天,在田间小道上零落成泥。

他明明答应过令秧,他不死。

只是人出尔反尔,也是常有的。

现在终于没有了满屋子憋屈的腐朽气,没有了被屎尿弄脏的铺盖被褥,没有了那男人沉重得像石块一样的身体,没有了他摸上去像苔藓一般的皮肤,没有了即使怎么小心也还是长出来的褥疮,没有了病人和照看病人的人都会忍受的满心受rǔ的感觉——都没有了。

c黄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死亡就像是平仄和韵脚,把脏污的生修整成了一首诗。

令秧觉得老爷的棺材很好看,纹饰简单朴素,可是有股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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