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雾归镜中匣
我合上那只檀木匣子时,手腕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至少当时我以为不是。
是那股力道,从指尖直冲肘弯,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绷紧、骤然回弹,震得我虎口发麻。
“咔哒”
一声脆响,短促、干涩、带着陈年榫卯咬合的滞涩感,仿佛不是木盖闭合,而是某扇尘封多年的门,在我掌心彻底落了锁。
雾,就散了。
不是风起云涌的消散,是退潮式的溃逃——灰白、粘稠、带着旧祠堂香灰与湿苔混合的腥气,一寸寸从我眼前抽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尾端,猛地向后拽去。
空气骤然清冽,却更冷。
我下意识吸气,喉头却泛起铁锈味,舌尖微咸,不知是血,还是雾里析出的某种东西。
手机就在掌心震动,屏幕猝然亮起,幽蓝冷光刺得我瞳孔一缩。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母亲。
我盯着那两个字,足足三秒。
不是犹豫,是身体先于意识做了反应——拇指已划开接听键。
听筒贴耳的刹那,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比刚才的雾更沉,更厚,压得耳膜嗡嗡作响。
接着,电流声来了。
嘶……嘶……嘶……不是寻常通话里的杂音,是那种老式磁带快进时胶带被拉扯、齿孔撕裂的“嘶啦”
声,断续、拖长、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仿佛正从我耳道深处往外刮着什么。
然后,哼唱响了。
极轻,极淡,像一缕游丝,从电流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上我的耳骨。
调子……是它。
就是方才匣中那支曲子。
前四小节,一个不差。
我认得这调子。
七岁那年,祖宅西厢房漏雨,青砖地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母亲蹲在门槛边,用一块褪色的蓝布反复擦拭一只紫檀匣子,动作轻得像在抚婴孩的额。
她嘴里哼的,就是这支调子。
我没问名字,她也没说。
只记得那晚雷雨大作,匣子突然在供桌上自己滑动半寸,“咔哒”
一声,盖子掀开一条缝,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股冷香,如冰水灌顶。
次日清晨,母亲鬓角新添三根白发,而西厢房那块洇水的地砖,干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潮气都寻不见。
我猛地抬头,目光撞向玄关处那面穿衣镜。
镜面蒙尘已久。
灰翳如薄霜,覆满整片玻璃,映出的世界模糊、扭曲、泛着陈年油垢的黄晕。
可就在镜面正中央,偏左三分之处,赫然有一小块区域,光洁如新。
那光洁得诡异——边缘锐利如刀切,与周遭灰蒙的界限分明得令人心悸,仿佛有人用最细的金刚砂纸,只打磨了这一寸见方,其余部分,任由岁月啃噬。
我死死盯住那块光洁。
镜中映出我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角沁着冷汗。
可真正攫住我全部心神的,是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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