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残笺秘语惊风雨 险局暗棋定死生
雨丝如银针,斜斜地织满了津门的天空,华安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沈砚之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玉质细腻,触手生温,那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当年父亲临终前亲手交给他,说的是“玉可碎,志不可折”
。
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街边灯笼昏黄的光晕,街面上人影稀疏,穿长衫的、着短褂的,都裹紧了衣襟匆匆而过,唯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小贩,还在巷口低声吆喝,声音被雨雾揉得发哑,听不真切。
“沈先生,您要的碧螺春。”
伙计的声音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他抬眼,看见青花瓷盖碗里浮沉着嫩绿的茶芽,尖尖的茶毫在热水里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寒江独钓图》。
那画是假的,却是他和“寒梅”
陈雪约定的接头标记——画轴第三根木芯里,藏着微型密写药水。
他微微颔首,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银元边缘带着体温,伙计识趣地收了钱,转身下楼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位常客的清静。
沈砚之知道,这伙计是“自己人”
,是苏晚晴安插在茶楼的眼线,专门替他们留意进出茶楼的可疑人物。
沈砚之端起盖碗,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楼下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耳畔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咯噔声——不是寻常客人的软底布鞋,是军警靴,带着铆钉,踩在木质楼梯上,沉闷又刺耳,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战鼓。
“都给我站住!
例行检查!”
一声粗粝的喝骂炸开,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脆响,以及客人惊慌的叫嚷,还有瓷器摔碎的清脆声,搅得整座茶楼鸡飞狗跳。
沈砚之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这不是例行检查。
顾明轩的人,从来不会这般大张旗鼓,除非是笃定了目标,想要瓮中捉鳖。
三天前,潜伏在天津警备司令部的“寒梅”
陈雪突然失联。
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是一张夹在《北洋画报》里的残笺,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鱼咬钩”
。
那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明显的颤抖,想来是她传递消息时,已经身陷险境。
鱼,是军统天津站站长顾明轩布下的饵,目标是潜伏在日伪政权里的中共地下党员“烛龙”
。
而钩,是顾明轩设下的一个局——假意泄露日军军火库的坐标,引烛龙现身,再一网打尽。
顾明轩这人,阴险狡诈,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一边讨好日军,一边肃清异己,在津门这块地界上,活得风生水起。
沈砚之,便是代号“烛龙”
的地下党员。
表面上,他是津门沈家绸缎庄的少东家,风流倜傥,挥金如土,周旋于日伪高官和军统特务之间,是众人眼中的“墙头草”
;暗地里,他是中共津门地下联络站的负责人,手握多条情报线,是日军和军统都想除之后快的眼中钉。
他放下盖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实则是在默念接头暗号,以防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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